纯白的光柱没有温度,却带着让深海彻底死寂的绝对静默。
光束边缘,海水像被沸水烫过的死肉般翻卷。这道从天庭直刺而下的因果追踪雷达,硬生生在常数倒错的断层区犁出方圆数里的真空地带。
那些被切断痛觉、正撞向巨鲸装甲的重装死士,在白光扫过的瞬间集体卡帧。他们脑中的借贷阵纹,属于底层香火逻辑,遇到最高维追踪威压,发生了彻底的下位静默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失去动能的肉身像断线木偶,成百上千具躯体从巨鲸外壳剥落,砸进海底淤泥。铺天盖地的物理重压骤然瓦解。
深海锚骨团的主舰指挥舱内,水压警报声被外面的白光压得发闷。
包裹战舰最外层的古神防压骨铠,在因果光柱余波下,发出令人牙酸的碳化碎裂声。
褚江鳄死死抓着推到极值的红色推杆,手背青筋暴起。充血的独眼被光柱刺出泪水。他很清楚,光柱没有敌我逻辑,只有抹杀一切波动的冷酷。若主舰再往前顶,骨铠会被高维威压连同深海重力挤成铁饼。
“减压阀,全开。”褚江鳄从牙缝挤出几个字。
副官屠千钧连滚带爬扑向控制台拉下闸门。引擎短促哀鸣,庞大舰体硬生生刹住后退。对巨鲸的物理挤压被迫中止。
也就是在这停滞瞬间。
一道人影顺着白光,犹如陨石重砸在巨鲸前方的废弃暗礁上。
没有灵力激荡,只有纯粹的高维重力碾压。暗礁无声粉碎,水流被排开形成短暂凹坑。
剑无痕半跪在石渣里。行刑官长袍在跨界高压中烧毁大半,露出苍白皮肉。绝狱镇魔剑插在身侧泥层,剑柄极微发颤。他周身缠绕刺眼的白色因果线,将空间波段彻底锁死。
三里外,打捞舰队主控阵盘前。
司空鸩眯起眼睛,盯着贯穿深海的白光。算盘上用来镇压死士的痛苦人脸算珠,纷纷闭嘴畏惧呜咽。
“高维雷达……”司空鸩干瘪的嘴唇扯动,眼底闪过贪婪。
天庭大人物的做派他太熟悉。底下人把猎物逼进死角,上面就派行刑官带装备跨界锁定抢首功。既然是天庭派来收割残血异端,这锅捞尸舰队就不背。
“停掉外围绞杀阵眼。”司空鸩拨弄算盘,切断气运补给,“把留影阵盘调到最高精度。上面处决异端,我们总得把画面录清楚,事后报个辅功。”
他看来,铁棺材里的异端在雷达锁定下已是死人。外围火力再压上去,反而会被因果线当成阻碍执法的同党绞杀。
巨鲸底舱内。外部撞击声平息。
李长生悬停在主板上方的双手猛攥成拳,切断向外涌出的卸力代码。指骨发出“喀咔”轻响。
他回头扶住即将溃散的幽若微。撑起防线的残破纸伞骨架尽断。
“回去。”李长生指尖点在黑棺表面,将她虚弱的魂体拉回棺内。
晏流萤瘫在浅水洼大口喘气,黑血顺下巴滴落。
李长生没管眼角血丝,转头盯着舷窗外的白光。乱码视野飞速重组。那道白光不是常规攻击,而是严密的因果检索网。任何变异灵力或算力波动,都会瞬间被标定为异常。
洞察局势突变,李长生果断切断巨鲸仅存的动力源。
他将生理机能压至极限,心跳放缓体温下降。同时利用窃天体余力,将巨鲸外壳的微弱波段强制调到与周围水域同频的废料频率。
巨鲸彻底敛去纯净波动,沦为寻常生锈废墟,静蛰在雷达光柱边缘。
真空地带的水流缓慢回填。
剑无痕半跪原地,没有拔剑。乱码视野中李长生看得很清楚,密密麻麻的高维代码像锁链死死钉在剑无痕脊椎和四肢关节。那是天庭监控死令,试图抹杀他的个人意志彻底接管躯体,执行无情追杀。
“既然天庭要我做盲目猎犬,我便自己斩断这枷锁!”
剑无痕咬紧牙关,喉咙溢出野兽般低吼。颈部青筋暴起,手指抠进海底岩盘,指甲剥落鲜血渗出。
他不退让。抗命瞬间惩罚降临。
天庭直接在他体内引爆业火后门。暗金火焰从骨髓深处透出,体表皮肤迅速干瘪灰白,生机被疯狂抽干,试图强行维持雷达消耗。
剑无痕陷入撕裂般的肉体僵直,连拔剑都无法完成。
这是一个绝佳的抹杀机会。只要补刀就能永绝后患。
但李长生没动,他捕捉到了变数。深渊排异法则对天庭高高在上的因果味道有刻骨互斥。跨界雷达在常数倒错的深渊里,犹如在充满毒气的废矿点亮火炬。
这不仅是剑无痕的催命符,更是打乱敌方攻势的杠杆。
他摊开左手,掌心躺着指甲盖大小的碎甲——刚才篡改气运时截留的一丝天庭伪装气机。
他未用灵力,顺着外面水流倒转的物理旋涡屈指一弹。微弱气流卷着碎甲,像垃圾贴着泥沙飘到剑无痕脚边。
体内燃烧的纯正天庭气息,因碎甲引导向深海泄露了最直白的波段。
深渊乱码彻底疯了。
被白光排开的黑暗海水发出沉闷轰鸣。方圆数里肉眼不可见的剧毒底层代码,化作实质的暗红海啸疯狂倒灌。
“哧——”
剧毒水流狠狠拍在剑无痕身上,彻底点燃排异绞杀。体内业火试图抽干生机维持雷达,体外深海剧毒如亿万虫子疯狂啃噬他带有天庭印记的血肉。
雷达白光与深渊暗红交织侵蚀,透出压抑死寂。三方陷入诡异平衡。
剑无痕周身血肉溶解,又在业火强行吊命中抽搐愈合。
他在活体抽髓的痛楚中颤抖,僵直身体猛地震动。紧贴地面的右手没有拔剑,而是以违背肌肉常理的扭曲角度缓慢抬起。
迎着天庭降下的白光,他两根沾满泥沙与鲜血的手指,没有任何犹豫,狠狠插向了自己的双眼!
